第799期【 张华小说】我和我的小伙儿(下)

编者按 在这阖家团圆的元宵佳节里,《黎明文萃》全体编辑人员向关心支持、鼓励转发的所有老师、朋友以及亲人们致以节日的亲切问候!本平台金日特首发作家张华老师的最新小说《我和我的小伙儿》…

编者按

在这阖家团圆的元宵佳节里,《黎明文萃》全体编辑人员向关心支持、鼓励转发的所有老师、朋友以及亲人们致以节日的亲切问候!本平台金日特首发作家张华老师的最新小说《我和我的小伙儿》,以飨读者。
 我和我的小伙儿(下)

作者 | 张华

六  疫情真的能把人宅疯。吃过午饭,我趁老妈不留意,抓起手机就溜出了门儿。巷道里没有人,我走到小小伙儿家门口,大声吆喝了一声:“收破烂喽!”撒腿向“大海”边跑去。  小伙儿比我还麻利。我还没到“大海”边,小伙儿的电动车就无声地停在了我身边。他的两轮电动车在我村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在车身上量身定制了一个透明的遮雨(阳)蓬。也许小伙儿有点得意忘形吧,顺口叫了一声我的外号:“倔妮儿,来,上车。哥带着你。”  倔妮儿,是村里人看我从小风风火火、口无遮拦,像假小子一样爱跟人打架、训人、蹶人,才给我起的一个极为形象的贬义外号。  我立马杏眉冷对,噘起了嘴,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句?”  “倔妮儿。”小伙儿声音低了八度又叫了一句。  我用他买的高跟鞋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再叫,胆肥了呀?敢叫我外号!”  小伙儿揉着腿小声反驳道:“不是从小就这样叫吗?”  “小时候可以。如今我长大了,成大姑娘了,就不能叫了!我还要嫁人呢。”  小伙用余光瞟了我一眼,“那你小时候就训我蹶我,如今我也大了,要娶媳妇儿了,你不是照样训我?”  “兴我训你,不兴你叫我。”我蛮不讲理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小伙不服气也有点不高兴:“又没人听到,就我们俩都不能叫?你变脸比脱裤子还快呢……”  一听他说“脱裤子”的话,我抬脚又踢了他一下,小伙儿咧起了嘴:“看看你,恁大的女子了,不是骂就是动手动脚,没有一点儿淑女范儿。”  我还不依不饶:“在你跟前就是本真的我!姐高兴了就对你好,不高兴了就训你!怎么啦?看不上了就散伙儿。”  我把齐胸的长发猛地向肩后一扬,向小伙子示威道。  小伙儿鼻子和上唇紧凑了一下,好像闻到了我的发香,口气也软和了:“好了,不再叫你外号了,上车吧,哥带着你。”  小伙儿说着话,手拍了拍后座。  本来人家心里烦躁,特意穿着小伙儿送我的新衣服,想与他开心地去散散步,谁知他捅了我的马蜂窝。  我不情不愿地侧坐在小伙后座上。  小伙沉吟了一下说:“骑坐上吧,这样舒服,有我给你遮风呢。”  “事儿真多!”我嘟囔了一句,骑坐在小伙儿身后,手搭在了小伙儿的肩上。  乡村的小路虽然不平,也不至于有大坑。小伙儿电门一加,电动车飞快地向前奔去,我抱着小伙的腰惊叫道:“慢点儿呀!”  小伙儿一个急刹车,我向前一倾,紧抱着他的腰,人也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脸和他的侧面来了个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怎么啦?来个急刹车?”我不满地叫道。  “石头。”小伙回了一句,又加速了。  我扭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石头。  又一个急刹车,我又与小伙贴在了一起,“又怎么啦?会骑不会?”  小伙儿又来一句:“坑。”  我还是没看到身后的坑。  第三次急刹车时,我一手抱住小伙,一手在他身上一顿乱拧。小伙一看车到了“大海”边,“哈哈”笑着把车倒在了麦秸垛旁,用狡黠的目光看着我坏笑。  “小伙儿,你学坏了啊!姐今天要第二次收拾你了。”  小伙儿不接我的话茬,从羽绒服里的上侧口袋里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两支用玻璃纸包着的糖葫芦和一包辣条。他知道这是我的最爱。  小伙儿放下辣条,用手剥开玻璃纸,把糖葫芦送到我嘴边。看着他眼里满满的柔情,还有帅气的面庞,我的心化成了一汪清泉,一张口,极不淑女地咬了一个山里红,小伙乐道:“就一口咬一个呀!”  我的心酸酸甜甜的。     七  暖暖的太阳映照在“大海”里薄薄的冰面上,从冰面反射出的光芒,把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有心的小伙儿从麦垛旁拽出一把麦草垫到渠帮上,绵绵的铺好才让我坐,当然他的麦草和我的麦草紧紧地挨着放着,我靠着他的肩,手揉着他柔软的长头发,一股男人头上特有的味道让我心里颤栗了一下。小伙儿从塑料包里掏出两根辣条,我一根,他一根,吃着说着我俩的情话。  “丽萍。”小伙儿学乖了,不叫我的外号了,“你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小伙儿停止了咀嚼,愁容满面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充满忧伤的眼睛,坚定地说:“你只管好好挣结婚的钱。我妈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慢慢和她磨,只要我愿意,不嫌你没钱,她就是说的火车蹦起来,我也有我的老主意。”   小伙儿说他正在与浙江船厂联系,并抓紧开证明,联合邻村的很多人和他父亲一起去浙江打工。船厂活虽然苦,但两个人一个月能挣一万五千多元。他要在今年挣够彩礼的钱,等我做通妈妈的工作就找他的本家支书当媒人。上半年定下来,后半年就能结婚呀!我俩都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弟弟找媳妇也得花几十万元,我妈不可能不给小伙要彩礼的钱。对于这件事我也说了心中的纠结,我即心疼我的小伙儿又心疼我大我妈,小伙儿不掏这十几万元的彩礼钱,我大我妈就要多花十几万,用在我弟娶媳妇的身上。  不说烦恼的事了。太阳已经偏西,田里的麦苗被夕阳涂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泽。我和小伙儿把水泥渠帮上的麦草向两边一挪,画了棋盘,下起了“狼吃娃”。这是小伙儿的特长。   当“狼”的小伙儿自信地对当“娃”的我说:“倔妮,哥今天不让你赢一盘,你信不信?”我狠狠掐了小伙儿一把,表示对他叫我外号的惩罚。不管我心里服不服,嘴上绝不饶他:“不吹牛能死呀?小伙儿!”  太阳要下山了,斜阳把小伙得意的脸庞映照的更加灿烂,没眼色的小伙儿都看不到我半天不说话了,我白白的细碎的牙齿把我的下唇儿咬的惨白。唉!我就是咬破嘴唇也没有赢小伙儿一盘棋。  “怎么样?服了哥了呗?你当‘狼’也赢不了。说不让你赢一盘就 不让你赢一盘。”小伙儿 一脸坏笑。  我乜斜了他一眼,狠狠说道:“姐这一盘一定赢了你!”  回答我的是小伙轻蔑的笑声。我掂起我大大的当“狼”的石块,恶狠狠地把他当“娃”的小石块全部砸了个粉碎,在小伙儿不解的惊叫声中,我站起身对一脸懵懂的小伙儿说:“你没有‘娃’了,你的‘娃’都死光了。姐赢了!”  小伙儿睁大眼睛看着我,像突然才认识我似的:“你才淑女了几天呀?就又蛮不讲理,不按套路出牌了呀?见过赖皮的没见过你这样赖皮的。”  我比他还来气,凶巴巴地训起了小伙儿:“你让我赢一盘你能死呀?你能少块肉呀?你就是一头蠢猪,你就不会来事儿!”  小伙儿委屈的要死:“是你本事不行,怨不得别人呀?!”  我一脚把棋盘上的“棋子”踢了老远:“白长二十多岁,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呀?怪不得你相一次亲吹一次。除了我,谁稀罕你个老实疙瘩!”  小伙儿满脖子的嘴也说不过不讲理的女人,他气呼呼地说:“不玩了,走了!”  看着远去的垂头丧气的小伙儿,我惬意地笑了。莫急,还差的远呢,看姐再怎么收拾我可爱的小伙儿。  我站在路边的田埂上,向离开我有几十米的小伙儿后背喊着:“一——二——三——”,“三”字还没吆喝完,我的小伙儿乖乖地扭回身,向我身边走来。我跑过去,俩手抱着小伙儿的头,用力把他的长发揉成了乱鸡窝。一边揉,一边说:“这才是姐最喜欢的好小伙儿!从此以后,姐要对你实行军事化管理。”     八  麻绳总是在细处断。母亲好好地下一个台阶就崴了脚,脚踝处肿的像一个发面馒头。更要命的是正在疫情的高峰期我却病了,头疼、感冒、发烧,这一切迹象与新冠病毒的症状极其吻合。不是我有意把自己的病情硬往疫情上靠,是忧心忡忡的心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挤压的难以呼吸。只要村里知道有人发热,所有人像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谈虎色变。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我也陷入了绝望的境地。生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此刻像春天的种子压也压不住,冒出了尖尖的嫩芽儿。我豁出去了,拒绝父亲来我房间,正色告戒弟弟,若是敢告诉小伙儿我生病的事,我和他从此断绝姐弟关系。弟弟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坚信他绝不敢不听我的话。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关掉手机与世隔绝了起来。父亲把饭菜端在门口,我等他走远了再端进去。此刻的我不仅戴着口罩还戴着一次性手套,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即或自己得了不好的病,也绝不能感染别人,更不会连累我至亲的小伙儿。  胆小的父亲在上房里急得团团转,母亲用被子围着受伤的脚坐在床上唉声叹气。全家人都不敢把我发热的事上报到村里,怕我被隔离又怕我没有那种病,再被传染上。大家都相信我是普通感冒,我也多么希望我仅仅是得了流感呀!反正都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吧。弟弟是知道的,我们县还没有发生一例冠状病毒。可是感冒药吃完了,又不敢去药店买。凡是买感冒药的必须实名登记,村医和村委会干部会立马来测量体温的。已经听说有好几家发高烧的人被送到了隔离点。  两天两夜没有我的消息,小伙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从他家到我家的巷道上,他不知跑了多少来回。原以为不管怎么样都会碰到我家人的,谁知一次一次看到的是紧闭的大门,还有我和弟弟关着的手机。小伙是知道我母亲脚受伤的,前几天还说要提着礼品来探视。我感觉不是时候,母亲从心里还没有转变对小伙儿的看法,我怕她对我的小伙儿说出冷言冷语的话,所以暂时不让他去我家。  吃过早饭的小伙儿越想越不对劲。也许是心有灵犀吧,小伙儿一刻都坐不住了,他戴起口罩就向我家跑来。在他心里真真切切感觉到我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这是他随后告诉我的话。  套门震天地响,宛如我的心跳。弟弟慌忙打开门时,看到的是小伙通红的脸。他一把推开哥们儿,直扑我的门前。力大无比的弟弟扭身拦腰抱住了小伙儿。一听门响,我就知道是小伙儿硬闯山门了。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弟弟急头白脸地指着我的房门解释着什么,小伙儿似乎更着急了,一把推开弟弟,一头拱进了我的房间。  我靠着被子病怏怏的不说话,无力地抬起胳膊,用手指一指小伙儿,让他赶紧出去。小伙子的口罩在他粗喘的口气下一起一伏,他的眼睛比以往瞪得更大。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小伙儿一字一句地说道:“病了就看病,我相信你是普通感冒。该检查就检查呀,该输液就输液。别说你不会得那种病,就是得了又怕什么?待在家里能看好病吗?该隔离就隔离,该治疗就治疗。你有我,你怕什么?你还竟敢对我都隐瞒起你的病了,你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天吗?要是没有你,我还活个啥呀!放心,我一步不离地陪伴着你看病。你先收拾着,我去开我的电三轮,我们直接去县里。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说完话的小伙儿,不等我回话转身就往外走。我隔着玻璃窗听到他在院子里恶狠狠地对弟弟说了一句话:“还够哥们不?!”接着又听到大门“咣”的一声巨响。  电动三轮车骑行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一出村检查站,小伙儿就加大了电门。我的身下铺的是他厚厚的褥子,身上盖的是小伙儿的被子。虽然我鼻子不透气,还戴着口罩,但还是闻到了他被头上特有的让我温暖而熟悉的醉人气息。一个连命都不要,生死相依的小伙子,我还怎么忍心再骂他几句?我从没见过小伙儿如此倔,如此不听我解释。他今天的倔与我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任凭我使出百般招数,他都不放弃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他当支书的本家叔叔,已经通过镇上的发热门诊和县里指定医院沟通好,只等我一去就抽血化验和核酸检查。  县医院的发热门诊室里,一群穿着隔离服,头戴护目镜的医务人员如临大敌似的,先对我俩进行了消杀,紧接着按照预案,抽血、化验、拍片、CT检查、核酸检查。我的小伙儿也被留在隔离室里,并且一步也不准离开。我从玻璃门里看到小伙儿一个人坐在隔离室那可怜的样子时,泪水“哗哗”地在脸颊上流淌。  这一刻我知道了,爱情胜过金钱胜过生命,更知道世上再没有人能像小伙儿一样挚爱着我了。  忐忑的心情,艰难的等待,是伴随着夕阳西下一起结束的。等得知我的核酸检查为阴性,化验结果是普通感冒时,已经从隔离室被放出来的小伙儿紧紧地抱着我,他的泪水和我的泪水融合在一起,打湿了我俩脸上的医用口罩。  虽然被通知要在医院滞留一夜,要一边输液一边观察,就这也挡不住小伙儿喜悦的心情。他一边打电话告诉我弟弟这边的情况,一边去医院食堂里买饭。  这一夜是我第一次和小伙儿共处的一夜,也是我最幸福的一夜。我躺在床上整整输了一夜的液体,小伙一眼不眨地陪伴了我一夜。他给我换液体,测体温,陪我说话,给我倒水、喂药,搀扶着我去卫生间。医院的护士们都以为我们是新婚的小两口呢!  因祸得福是小伙儿说给自己最多的一句话。     九  小伙儿的真情终于打动了母亲,她答应了我们先订了亲。我的一颗纠结的心终于落地的时候,小伙儿却接到通知,一周之内他们就要坐船厂派来的专车去打工了。这一去就是一年。我一个人蒙着被子偷偷地哭了半天,从来没有过的不舍之情占据了我的女儿心。  外面的兔子饿着吱吱叫,母亲拄着拐杖,轻轻地试探着敲我的门:“丽萍,起来吧!你大和你弟干活去了,你开着电三轮,从地里的萝卜窖里拉点儿萝卜回来。”  我起床收拾了一番,用热毛巾敷了敷哭红的眼睛,顺手给小伙发了个微信,开着电三轮出了门。  疫情检查站外面的岔路口,小伙儿翘着脚尖向我来的方向张望着。寒风中,他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扬,火红的毛衣外边是他干活时穿的一件敞开怀迷彩服。依然是牛仔裤,依然是那双黑色运动鞋。车停下来时,看着小伙儿热辣的双眸里那似水的一汪柔情,我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从来没有听过的娇媚的声音:“小伙儿,上来吧!”  小伙儿手搭在我前门的玻璃窗边:“开门呀!”  我看了一眼远处麦田里三三两两的人影,理智地摆了摆头:“坐后边吧!”  小伙儿丝纹不动:“坐前边,挤着暖和。”他固执了起来。  我再喜欢他,也不能让外人看到我的不自重。我不说话,只用杏眼瞟他一眼,扭身打开后边的门,小伙儿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今天的关门声比以往大了许多。我知道我的小伙儿不高兴了。  “小伙儿,”我一边开车一边说:“你知道我的脾气的,虽然我一向大大咧咧的,但我毕竟是女孩子,我不愿意让外人看到我和你唧唧歪歪腻在一起的样子。我把对你的情都放在了心里,知道吗?你要理解我。就这,前几天还有人在我妈跟前乱嚼舌根子,说我和你一天形影不离的。我妈狠狠训了我,要不是她脚不得劲儿,非要削我一顿呢。”  小伙儿顺嘴回了我一句:“我可不想让你成为你妈的刀削面,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我家的萝卜窖对小伙来说是轻车熟路的。一到地里,他就抱开玉米杆,用铁锹挖了起来。我家养的兔子多,每年秋天都种很多红、白萝卜。这个坑就是小伙去年帮我挖的呢。  一阵猛干,车后箱里装满了萝卜,小伙子头上也冒起了热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了下来。我跳下坑,与小伙子坐在地窖的台阶上,用手绢爱怜地给他擦了把汗。小伙一扭头露出了我喜欢的白白的皓齿,又顺手把我搭在面前的长发,捋到了我的背后。我清楚地看到他咽了一口唾沫,他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突然有一种想摸摸他喉结的冲动,我被我这种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坐在了小伙儿旁边。  “丽萍!我马上就要走了,有一个愿望想请你帮我实现,这是我二十多年的梦想。”小伙儿说话时的热气,哈的我耳根痒痒的。  “什么愿望?”我不解地问。  小伙儿显得很神秘,神秘的表情中又露出一丝狡黠:“你要闭上眼睛才能实现我的愿望。要不那个愿望就不灵验了。”  “怎么还会这样?”我不解中带着一丝疑惑。  “好吧!”看着小伙儿渴望的眼眸,我心软了,微微闭住了眼睛。  萝卜窖里静谧的能听见我俩的呼吸声,尤其是小伙儿呼出的急促的气流离我越来越近,他发出的热气轻拂着我脸上的头发。不知是少女第六感官的敏感还是一种女儿的本能,我突然一伸手,近在眼前的手掌盖住了伸到我面前的小伙儿的唇儿。  “你干嘛?”我叫了起来。  小伙儿脸上红得像鸡冠状,他无理取闹地说:“你答应闭着眼的,骗子!”  我一把拧住了小伙儿的耳朵,嗔怒道:“小伙儿,你跟谁学坏了?敢明目张胆的骗我。”  小伙儿尴尬的一笑,不好意思地把放下的手伸到裤兜里。  我理了理头发,看到小伙儿掏出了他的“利群”烟。  “小伙儿!”我的嗓门提高了八度,吓得小伙儿手里的烟掉到了萝卜窖里,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孤零零地派不上了用场。  “你现在是人不大,烟瘾不小了啦?平常有人我不想说你,如今你要走了,是不是要敞开的抽烟啦?你不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还结婚不?二手烟对你老婆对你以后的孩子身体有影响吗?你是不是没做好结婚的准备呀?要是没做好,等你做好了再结婚!”  我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让可怜的小伙弯腰拾起的香烟,不知道往哪里放。  “烟放口袋里!这是让你私下交往办事应酬用的,不是让你抽的。记住了要少抽烟,再回来时让我看到你这个样子就不要结婚了!”  小伙儿可怜兮兮地一把扔了他的“利群”烟,狠狠地说:“至死都不抽烟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电三轮经过小伙儿和我家空无人一人的小巷时,我的心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疼爱的恋惜。我对坐在后排的小伙儿柔柔地叫了一句:“小伙儿!”  小伙儿倾着身子把头伸了过来,我伸出食指勾了一下,小伙儿眨巴着懵懂的眼睛,莫名其妙地把脖子也伸了过来。我一把搂住小伙儿的脖子,主动地把我少女的初吻深深地长长地给了他。     十  小伙儿临走的前一个晚上,告诉我在老地方“大海”边,最后再见我一面。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我还是我。穿着小伙送我的那身新衣服,小伙却打扮的像新郎官一样。  “大海”边的麦草道里,我依偎在小伙儿怀里,他从上衣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新华为手机,连同充电线和耳机线一起塞到我手里:“我知道你的手机老了,经常卡。我给你买了一款粉红色的女用华为手机,是128G的,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就天天晚上发信息、语音、视频吧!你知道你就是我的命,我一步都离不开你了!”小伙儿抱着我像孩子一样哭了。  我紧紧搂抱住我的小伙儿,泪水涟涟地揉着他的头发,狂吻着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眼睛,他的厚厚的唇儿。  也许我的温柔一下子打开了小伙儿情感的大门,滔滔的爱情洪水淹没了我俩的理智。小伙儿亲吻着我的头发,我的脸,我的唇儿,我的脖子,他的手漫无目的地却急迫地越过我的衣服,在我光滑的脊背上,我的肚子上,怯怯地向上一直延伸到我的胸脯。我感觉我要窒息了,我语无伦次的呢喃着:“我要你,我要你……”  已经深陷爱河的小伙儿听到我的话,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他艰难地从我怀里抬起头,抽回的两手抓了抓他的头发,两只手掌从脸上自上而下,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宛如这口气能平息他如饥似渴的激情一样。他随即缓缓地说道:“还是留着吧,等我回来,留到我们结婚的那一夜吧!”  我知道小伙儿理解我的女儿心,他不想让我有一丝的担忧和内疚,宁可委屈着自己。  我拱在小伙儿怀里轻轻地摸着他的脸说:“明天我就不送你了,我受不了和你分别的那种痛苦和不舍。我会让我弟送去我给你准备的衣物。我等着你回来,我的身子是你的,她等着你回来……”  手机铃响了,“生也等你,死也等你”的音乐不合时宜地响着。我不看都知道,我妈在催我赶紧回去。    小伙儿那夜的话和我手机铃声的歌词竟一语成谶了。  刚过麦收,小伙的父亲抱着小伙的骨灰盒,被船厂派车送了回来。  我听到弟弟说小伙儿在几十米高的空中打磨船体时,因保险绳断裂而不幸遇难的消息时,先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看着拥进我家的亲戚搀着我的父母走进我房间时,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紧接着我从心底最深处发出一种凄泣的哀嚎,推开人群,疯子一样向小伙儿家奔去。我不知道我的鞋子都跑掉了,我不知道我的头发在夏风中拉成了一道直线。  小伙儿家里哭成了一团。我光着脚丫子,披头散发跑上灵堂时,满院子的人都惊呆了,哭声也戛然而止。我扑到灵堂里,一把抱住小伙儿的骨灰,大叫了一声:“小伙儿……”  我感觉我整个人,我的身子,我的心,我的灵魂和我日思梦想的小伙儿,融合在了一起,飞向了虚无缥缈的极乐世界。  三天后,我和小伙儿常去的“大海”边竖起了两座新坟。 (完)

作者介绍

作者简介:张华,男,汉族。六零后,阌乡人(今河南灵宝阌乡人)。自由撰稿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原创了大量诗、词、散文及中短篇小说。一部二十八万字的长篇小说《承诺》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作品散见于各媒体、平台、杂志,并多次获得金奖、银奖、优秀奖。微信和电话同步:13393059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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