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汉诗︱马维驹诗选

马维驹诗选 Vol.00 马维驹,男,1957年出生,现任中国铁路总公司机关党委常务副书记。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华星诗谈》《天津诗人》《中国铁路文艺》《参花》《…

马维驹诗选

Vol.00

马维驹,男,1957年出生,现任中国铁路总公司机关党委常务副书记。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华星诗谈》《天津诗人》《中国铁路文艺》《参花》《兰陵诗刊》《甘肃日报》《人民铁道》《闽北日报》等报刊,《新世纪诗典》(第五季)、《星星诗人档案2015年卷》《中国诗歌第6卷》等诗歌选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为你读诗》等。出版诗集《缝隙》。

马维驹诗选

学会慢

养了两只龟,死了一只

本来不是夫妻,总有一只

会熬不下去的

剩下的一只,是生命赛跑的赢家

越显得城府深厚

缓慢地划水,缓慢地进食

用一个小时把四条腿全部伸出

又用一个小时一条条收回

我本性子急

看看这只龟的活法,忽然

不怎么着急了

学会慢的,还有西窗外的太阳

整整一个下午,稳稳当当地挂着

好像纹丝未动

鸣沙山

鸣沙山披着纯黄色袈裟

每一粒沙子带着佛性

它们日夜奔跑,却绝不惊扰

山下的那只泪眼

绝不惊扰洞中的佛陀

它们向上攀缘,构筑锋利的脊线

驼铃摇过脊线

大风检起旅人的脚印

千年佛乐,在沙山的深处

传出隐隐腹语

我与你们在一起

你们是一群身份不明、去向无定的孩子

远方的大雪压弯了归路

而城市的雾霾收留了稚嫩的肺腑

如同一群野鸟,你们的颈项和脚踝

拴着字迹模糊的标签

你们如同父母的一桩生意

在街边,在小店,在地道,随生意命名

菜摊娃娃,小店娃娃,烧烤娃娃,以及

废品回收摊的旧货娃娃

你们的翅膀有着丰满的羽毛,却没有

可供飞翔的天空

我,与你们同享一片阳光

却有着清晰闪亮的名片

我想说:我与你们在一起

这空洞而飘渺的期许,却被连绵大雪

阻隔在尘世的远端

谦谦君子

家里的植物,都有性格

金虎上了年纪,倔脾气,我不敢招惹

绿萝伸出瘦长的肢体,到处打探

倒是穿心莲憨憨厚厚,有时

能在餐桌当一回配角

那盆君子兰,耷拉着叶片,蜗居墙角

蛮像一位谦谦君子

吃籽

最后一升麦子,那是来年的希望

是全家人的神

母亲说:宁吃屎,不吃籽

在青黄不接的月份,我们寻遍山野

挖草根、剥树皮、掏鼠洞

绝不敢打种子的半点主意

夜里,母亲关门,净手,拨亮灯芯

用敬神的虔诚翻弄种子

偶尔也会挑出几粒秕子

在我熟睡时喂进我的嘴里

这事儿,是瞒着老天爷做的

母亲的手有些发抖

而我,假装还在熟睡

一大滴蜂蜜

看到太阳从西山顶上掉下去

总对山那面充满好奇

山那面住着外婆

去外婆家时,特意寻找太阳

外婆家其实并没有留住太阳

太阳落到了更远的山后

最深的记忆是,外婆家的蜂蜜特别甜

一大滴掉到桌面上,金黄,浑圆

见诗如面

我的诗,抱紧家乡的薄田

让扬花的麦穗为诗句灌浆

在焦渴的土地与干瘦的蒿草上,汲取

凉薄的露水

我的诗,夜夜奔赴爹娘的坟茔

在骨头析出的盐粒中,撷取人生的味道

让镀银的夜晚反射出柔和意境

我的诗,在繁华市井游荡

空空的诗心如此悲凉

一再低下的身子,触摸着流浪者

弯曲而低贱的愁肠

像一股清流,我无法

抬高自己,也无法抬高诗句

我和诗句,只能从一个低处

流向另一个更低处

亲爱的,看到我的诗了吗?

悲悯的诗在大地跪行

见诗如面,恕我以草芥的姿态

向你致敬

前任的遗存

他接收了前任的办公室

桌椅、沙发、电话机,悉数留用

还有一只密码柜,像一位前朝遗老

立在门后,拒绝开口

每天看着圆盘密码锁,他会

生出一些猜想——

文件,账本,还是书籍?

一套录音设备,或是

几句闲言碎语?

也许,也许没那么复杂,只是锁着

前任偶尔发出的几声叹息

丢弃了密码,无非是

与过往岁月的擦痕做个了结

给新的生活让出更多的可能

想念家乡的花

揭开锅盖,土豆开花

掀起笼屉,馒头开花

热腾腾的幸福,从小时候就跟着我

跟着我的,还有寒风在手背开出的花

以及拔猪草时手心里的花

简单、直截而锥心

进城多年了,怀想家乡的花

就像怀想母亲的呼唤,和

哽在喉头的沙哑

一年总有几回,在泛着哑光的卧室

我把家乡的花朵一一打开

用硬梆梆的会宁土话,热络地

聊上一聊

这时候,城市的夜,弥漫着

土黄色的静谧

只有墙角的玫瑰,悄悄松开

一些花瓣

乡医我叔

天上的星团,就像不远处的另一个村庄

想起中医我叔,背着药匣子

星夜去了灯火隐约的邻村

走在田埂上,偶尔有蓝色火花

当年修梯田时,这里挖开过无名氏老坟

经过新一些的墓地,我叔

熟悉其中的每一个人

他给他们开过人生一样潦草的处方

半夏1钱,熟地黄2钱,当归3钱……

我叔进村,惹起满村子的犬吠

咬得天上的星团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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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汉诗主编|邹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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