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的第一天

2020年2月22日,40岁的第一天。头一晚有点辗转,但还算睡得踏实。自从三十岁的后半段开始以全职写作为生,因为制作内容搞得焦头烂额的我有时候会在半夜焦虑,进而短暂失眠。但40岁来…

2020年2月22日,40岁的第一天。头一晚有点辗转,但还算睡得踏实。自从三十岁的后半段开始以全职写作为生,因为制作内容搞得焦头烂额的我有时候会在半夜焦虑,进而短暂失眠。但40岁来临的头一晚,真不是焦虑,是有一点兴奋,也许还是内心的未知作祟,所以半夜醒来,内心盘算着:再睡一会儿,到清晨,睁眼,就是我的四十岁人生了!就好像2019年12月31日的最后一晚,我在睡前也琢磨着,这一觉醒来,就是一个新十年了。那么2020年2月22日,一觉醒来的我,迎接的也是自己人生的一个新十年。我记得,29岁的最后一天,我还在挪威的奥斯陆,大雪下着,我刚刚拔了一颗智齿。奥斯陆的朋友说,走吧,我们今晚去clubbing,庆祝你即将到来的三十岁!我说,我不能去呀,拔了智齿,也不能喝酒吧。这位挪威朋友带着讽刺口吻说:“你会后悔的!想一想,等你四十岁到来的时候,就会后悔当年该去clubbing迎接三十岁的光临。”现在一想,我也不觉得特别后悔。只是,昨日,三十岁的最后一天异乎寻常得平静,安详,像是早已跨入了不惑之年的状态。
30岁阶段的最后一天,成都浣花溪公园。昨天下午,我去家附近的公园遛弯,因为阳光实在难得,春天似乎触手可及。因为疫情被搁置的所有旅行都被我忘掉了,我忽然看到公园内一条平静的小河,阳光洒在上面,展露无声的静态,像是刻意凝固的时光——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告别。留下最后一段时日,用来思考,用来清理,也用来展望。原本计划着:今年四十岁到来的时候,我应该在一家热爱的度假酒店,庆祝一番,或是和朋友三四喝酒吃饭,要不然就是去了哪里旅行?所有的打算和计划都被突如其来的疫情改变了,这一个月,唯一的活动半径里,只有公园。
我喜欢这公园里的树,小河,以及雕刻在公园里的古诗。日子轻曼,稀松平常,没有社交,也不用考虑穿什么衣服,连头发都不用上发蜡抓来抓去,这一个月,好像真的过的是自己的生活了。除了坚持阅读,写作和力所能及的锻炼。但是,你要说内心没有波澜,那是假的。就像当年三十岁来临前,我在28,29岁的时候偶尔会想:三十岁的我真的好老啊,怎么办啊?好多事,是不是也做不了了啊?真正过了三十岁的生日,到了31岁那年,开始写自己的第一本书的时候,好像这个坎又迈了过去,三十岁变得甘之若素,习以为常了。那么,去年和前年的时候,我又有点焦灼,我总觉得四十岁的时候,是不是人生要重启一次啊?不管是心灵上的,还是身体上的,想着,我还有点害怕。就像昨晚半夜,为什么会醒来,是不是内心还有对于三十岁阶段的不甘心和不舍得呢?感觉一觉醒来,就是彻底的四十不惑了。我记得在大学时代,二十几岁,觉得四十岁上下的教授们都完成了人生很多任务和心愿,似乎到了守着日子过的阶段了。所以,那时候,我觉得四十岁——是多么远的距离和多么老的岁月啊?现在抬头一看,这时日指针,真切记录和标记着我的四十岁如约而至。今天,第一日,也那么安静,像是人生中已经走过的很多平淡岁月一样不出奇,不耀眼,也丝毫没有一点生理上的不适——嗯,我觉得,这四十岁的转折,似乎还OK?谁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呢?也只能去承受,去接纳,去学习,去适应,去释然。回想三十岁阶段,是我完成了在北欧洲的留学,结束在英国的实习工作,回国的岁月。也是写完和出版了四本书的最宝贵的人生十年岁月。我在三十岁阶段最重要和最正确的决定是在35岁做出辞职,去做一名全职写作者的决定。离开一个僵化,无趣,官僚的机构,进入一个忠于自我和为理想而写的人生阶段:从36岁开始到如今。不是说以前的机构不好,不否定每一个阶段,只是我不适合机构,我不想属于任何一种institution。在北欧的生活和学习,教会我最大的人生信条是“淡远而近自然”的描述方式,我期待用这样的方式去描述自己的人生和人性。我也喜欢北欧式的“不告而别,与远离群落”式的美学方式。人生都是按照不同的阶段进行着,如果没有那五年在一个相对宽松的工作环境中工作,也无暇写出前三本书,无暇开始做自己的社交媒体平台,一切都是起承转合。我希望,由三十到四十,亦是这样可以起承转合。2005年,25岁的我初入行做电影记者,采访法国影星苏菲·玛索。她在台上说,“我希望我可以多一些皱纹,那样才美”。现在我才懂得,岁月的恩赐,人生近乎更加通透与定型。皱纹确实让人更美。像是写作这样的事情,日复一日,但却是安身立命要去做的事,只有写,才可以释放情感,安放内心,就像有人适合唱歌,有人适合表演,有人适合社交,有人天生是高管。这十年,有太多收获,人来人往,更可以淡然地“一笑而过”。之前,我写过一篇推文,说到这十年的人际关系,我愈加体会到:哪些人care你,你care哪些人,都是注定,不要纠结了,缘分由天定。有人做完了你的朋友,他们去做其他人的朋友了,你亦如此,人生等量原则,各自安好。此外,哪有什么风云际会,平凡人的生活求真求实,所有的浮躁和泡沫,都会归于平淡。过去几年,我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的时候,看到那些气势如虹的20几岁的年轻人,在各种器械上展露肌肉并且傲视群雄的时候,我内心说,“等你们到了四十岁的时候,再看吧!”人生,活的是一种韧劲,一种持久,一种深入。说出以上的感悟,并非是说现在的我很苟且,很没心没肺了,相反,我觉得这十年的经历,让我更懂得活的真谛:做减法,专注内心,沉入自己内心最需要的层面和部分就够了(一是因为你的精力大不如前,你就只能管理自己最喜要的那些东西;二是因为大浪淘沙,你的审美和选择已定型,看的,喜欢的,消费的,追捧的,还是那些经过时光沉淀后留下来的始终是那些)。相反,我觉得人到了四十,我会更用力去活,去活在当下,去活出一个自我来。以自我求真诚!
喜欢这张照片,摄影是朋友Hiro。39岁留影,上海。四十岁的生日宴,暖。疫情,宅。午餐点了火锅外卖,配了父母自己做的香菜肉丸,麻辣牛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好像是百试不爽的金言。“没有什么事儿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成都人的生活哲学,可进可退,也在我的血液里。我这四十年前的人生教诲和韬晦,大部分都是父母给的!此刻,我们又像是回到了我的儿时岁月,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以最家常的方式启动了我的四十岁。
40岁的生日午餐,火锅,红糖糍粑,很成都!回家了!注定是一个敏感的双鱼座人设。还是那句话,一切由天定。我翻出许鞍华2002年拍的《男人四十》,张学友魅力醇厚,林嘉欣青春无敌,那一年我22岁,现在是40岁,现在我应该更懂许鞍华了。我忽然发现这部电影的英文名字“July Rhapsody”——七月狂想曲。四十,依然应该是一个充满了狂想的年纪,无所畏惧……
撰文、摄影:张朴新浪微博:@Blonde小朴时态
微信平台:张朴好时光
Instagram:@ethan_zhangpucd
欢迎阅读我的书:
《孤独要趁好时光》(我的欧洲私旅行,2012年出版);《香港的前后时光》(内地与港台版,2013年出版);《仿佛,一场告别》(和光影记忆相关的旅行,2014年出版);《而我只想去巴黎》(巴黎城市与文化影踪,2019年出版)。张朴,作家,翻译。留学北欧,曾供职于伦敦BBC中文部、美国驻华使馆。全职写作,旅行人生。热爱巴黎、纽约、葡萄牙;喜张爱玲、唐诗宋词、电影戏剧、MONOCLE、agnès b、Maison Martin Margiela,极简主义与王家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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