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洲往事 第十一章 流星之绊

前情提要连氏家族本乃雴国的王族,被佞臣赵怀宸篡位之后,连氏一族投奔崇国。连氏长女连若璞从长远利益考虑,不愿借助别国力量复国。于是偷回雴国,联合忠于连氏的家臣钟凛然,出掉了赵氏一员大…

前情提要
连氏家族本乃雴国的王族,被佞臣赵怀宸篡位之后,连氏一族投奔崇国。连氏长女连若璞从长远利益考虑,不愿借助别国力量复国。于是偷回雴国,联合忠于连氏的家臣钟凛然,出掉了赵氏一员大将卿无咎,夺得了战略要地——信原。
这一夜,雴国的上空,恒星不见,星陨如雨。尽管有如此璀璨的美景,只因今晚的风冰寒彻骨,实非一般人可以忍受,所以大部分人仍是老实待在家中,隔窗观望;没有谁想着走到户外视野开阔之处,好好看一看这漫天流星。
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信原的城墙之上,若璞在风中倚着垛口伫立,看着如雨的彴约。“流星吗,”她喃喃自语,“在九天漂泊了一生,最终陨落,不留下一丝痕迹。”从她的目光来看,她说的不仅是流星。她所想的也许是沙场上那些宛如蝼蚁般逝去的年轻生命,也许是她英年早逝、已经渐渐被人遗忘的母亲,又或许是她自己的宿命。
“原来您在这里。”一个声音把若璞从纷纷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钟凛然。“怎么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获得了胜利,您却总显得有些感伤。”凛然总能敏锐地觉察出她眼里隐藏得很深的几丝哀伤。
若璞听了,露出一个带点自嘲意味的笑。“是啊,我怎么总是这样?”
“为了逝去的生命吗?”凛然问,“可战场上本就是如此,这么多年您也应该早已习惯了,何必耿耿于怀?”
若璞神情复杂,转头望向那正在落泪的天空。“也许,让我意难平的恰恰是,他们的死,不需要有任何人在意,不需要有任何人愧疚,不需要有任何人负责。”凛然沉默了。他很清楚,若璞是经历过一些什么事情,才会说出这般直白而通透的话。想了想,最终只是轻声道:“回去吧,这么冷的天,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会跑出来,对着流星感怀了。”
若璞没有答话。凛冽的风又呼啸得更起劲了些,卷起了几片原本落在她肩上的柳絮,在空中乱舞。
一时间,漫天的杨花交织成最狂放恢弘的曲谱,在空中肆意飞旋、碰撞;由信原城的上空,一路随风流动,直到雴国最东部的边境。当风放缓了她的脚步,飞絮又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边境萧疏的草木中,落在营寨的辕门上。
落在辕门外,那个少年的两肩。
“流星么,一生都在孤独漂泊,消逝得也是那样匆忙,不留痕迹。”绚烂的星光映照在少年的双眸。那明亮的眼里,有着和若璞完全一样的深邃和澄澈。或许,他心中所想,也是跟若璞一样的吧。
这个少年就是赵怀宸最看重的将才,殷如琢。
在这没有烽烟、戎马的时刻,沙场上万人敬畏的他,其实也只是个安静温良的男孩。他默默仰望着夜空,周围一片万籁俱寂,唯有风的呼啸。
忽然,不远处传来的策马奔腾之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如琢一下子就知道这肯定是从都城传来的急令。并且,结合之前听到的一些风声,他已经能猜着是怎么一回事。他循声望去,心想:连姑娘,看来这回真的要与你兵戎相见了。
另一边,任国王宫内。
“大王召见属下,有何吩咐?”韶君谦看似恭敬地问道。“没什么,孤只是想,向你打探一个人。”“一个人?……是谁呢?”“连若璞,”嬴越缓缓说出了这个名字,然后用那种鹰一样的目光看了君谦一眼,“你应该对她颇有了解吧?”
嬴越知道君谦跟若璞的渊源。君谦本不是正统的凌洲人,而是属于生活在雴国北部的珞族人。珞族这样的“蛮夷”跟雴国时有纷争,年幼的君谦也就是在战火中失去了双亲。幸运的是,他偶遇一位前来讨伐珞族的雴国大将,对方竟然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他。韶,其实正是归顺凌洲的珞族人的统一姓氏。而他养父有个女儿,穆雁风,就是若璞的母亲。雁、君二人虽无血缘,却比亲姐弟感情还要深得多。尽管雁风出嫁以后,君谦就出于某些原因离开雴国去了崇国,但他心里始终牵挂着“姐姐,”对若璞自然也有默默关注。并且,连氏逃亡崇国后,他跟若璞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听到嬴越说出若璞的名字,君谦其实心中窃喜,知道他已经一步步走近若璞设下的局。不过,君谦还是佯装诧异地问道:“是有所了解,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而已,大王为何突然问起她的事?”
“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现在已经亲手杀死了号称‘人屠’的卿无咎,帮钟家夺下了信原,”嬴越回答,“虽是个女子,她却还是有点意思的。”他显然对若璞拿下信原的消息是感到开心的。毕竟,若璞走出这一步,崇国就没法利用连氏这张牌,得到苦于暴政的雴国百姓的响应,进而稳稳控制住雴国。君谦完全能摸透他的想法,说道:“大王您莫非……想在这个姑娘身上押注吗?”
嬴越很浅地一笑。“自黎陵一战以来,任国在跟崇国的战事中接连失利,让孤不胜烦恼。今日得知连姑娘获胜的消息,孤就想到,任国忌惮崇国,无非是担心它通过协助连氏而进一步控制了雴国。不过,现在看来,这位连姑娘也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受制于崇王,要靠自己的力量打败赵怀宸;她的目的若能达到,我们的顾虑似乎也就可以消除了。”
“所以,大王您是想帮她达成目的吗?”“对,如果她仅仅是想夺回雴国的话,”嬴越说,“不过她要是还有别的野心,那就不一样了。”君谦心里为若璞确实算到了任王一切的想法而赞叹,嘴上则微笑道:“您放心吧,那姑娘完全像她母亲,明明是天生的将领,却又比谁都厌恶战争。奔赴沙场,只是为了保护百姓的无可奈何。除了守卫好雴国,她不会更大的雄心了。她终究缺了一份狠辣,不愿把自己的功名建立在别人的毁灭之上。”
君谦这番话虽然有目的,却完全没有说谎。并且,提到“她母亲”三个字时,君谦眼里有一种十分令人动容的东西;那是绝对无法装出来的。嬴越看得出他对若璞的评价是实话,觉得如果由这样一个人来统治雴国倒是正中自己下怀。“既然是如此仁义的巾帼英雄,那也就不妨合作一回了。”
君谦心里暗暗冷笑。只有他知道,任王此刻不仅已经中了若璞下的套,也栽进了清临设的局。
就在此时,王宫的藏书阁内,清临正倚着窗台而站。她是陪嬴臻来这里的。那个丫头虽然自己的住处已经快成一个藏书室,她却还是很乐意经常来这里看看有什么新书。上次是清临来选她们俩共读的书,这次就该轮到嬴臻挑自己喜欢的了。
臻儿一挑书,总归要那么几盏茶的时间,清临就这么静静地在窗台边等她。透过窗外恰能清晰地看到清临住的云雀阁,她心里默念了一句: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呢。
等人的时候总会比较闷的,何况周围的环境是如此沉寂,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于是,清临将双手放在窗台上,竟然做出了弹琴的指法。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就会这样不自觉地弹空琴。这个习惯她似乎是来到任国后才渐渐有的,想必是不知不觉中染上了翾飞的“坏毛病。”
如果清临此刻弹的是一把有弦之琴,那么懂行之人应当就能听出,她对即将离开任国的颇多感触。起初她也没有意料到,翾飞会那么爽快地接受了她的计划,还帮她多想了几步;毕竟,那家伙肯定不愿意她为了自己这样冒险。不过,凭着对清临的了解,翾飞已经明白自己是绝对甩不开她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跟她放手一搏吧。何况,现在萧国面临着特殊的情况,翾飞本来也是必须设法回国的。
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映照在清临身上,外面还传来几声婉转的鸟鸣。就在这如此静谧的时刻,她心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觉得某一个人马上会经过这里。片刻后,居然真的隐隐听见了翾飞那熟悉的脚步,不由得心中一颤。翾飞见到她的身影,也愣了一下。但是二人都没有言语,只是短促地四目交投,然后都很默契地避开对方的目光。因为心中那个共同的秘密,他们尽管只是这样简单地擦肩、对视,气氛也显得格外的微妙。
翾飞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地从清临身边走过,只是不易察觉地看了她的双手一眼。清临立刻领会了什么,低头敲了敲自己定格的双手,意识到自己的指法其实有点小错误。这种事情,也就只有翾飞会注意到了。她微微一笑,十指又按照规范的方式舞动了几下。
翾飞的嘴角悄悄地上扬。因为只有他能“听”得出清临正在弹的是哪支曲子;那乐曲概括起来其实是四个字——“终不离兮。”
第十章 缥缈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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