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生长在哪里(【生活笔记】江苏 刘文华‖又见千鹤)

鹤生长在哪里 又见千鹤文/ 刘文华 县城原来不大,这几年一圈一圈向外扩展,徐徐舒展的农田不断在视野里远去,和北京一样,也有了三环、四环、五环。城市都是大同小异,除了马路,就是高楼、…

鹤生长在哪里

又见千鹤文/ 刘文华

县城原来不大,这几年一圈一圈向外扩展,徐徐舒展的农田不断在视野里远去,和北京一样,也有了三环、四环、五环。城市都是大同小异,除了马路,就是高楼、商铺、酒店,只是各处的大小、数量、摆布有点区别。市民已经不是原来意义上的土著居民,而是千里之外、十里八乡过来的移民,开始进城时,还都把自己当外乡人,时间一长,就以主人和居民自居了。常常听到本地话夹杂着外地方言的口音,问问他们是哪里人?他们会瞪大两眼,直愣愣地看你,想了好长一会,才回答,俺老家山东的,搬过来十几年了,我儿子是这里生的。正说着,他的十多岁的儿子刚刚放学跑了过来,一口普通话,听不出不出一点山东杂音。
        
由于职业原因,常常像候鸟,走南到北,路过很多村镇,去过很多城市,有的地方去了还不止一次。每次回来,都会有人问,看过什么特别的景致?无法回答。或许是由于来去匆匆的缘故,也或许是由于走马观花的缘故,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有的地方,去了以后,连东南西北都没有分清,勉强说出点什么内容来,也是南辕北撤,常常闹出笑话。过去,乘长途车出行,途中不紧不慢,间或停下来吃饭、洗手,眼睛里灌满了沿途的风景。现在,高铁、飞机、自驾,急匆匆出发,急匆匆抵达,不需要辨识方向,不需要扒看地图,一切听导航的,怎么抵达的,经过什么路,拐了几道弯,脑子里一片空白。
        
城市越来越大,来人越来越多,想让他们记住点什么却越来越难。但是,来我居住的县城,情况就完全不同。首先,地名就先让你吓了一跳。射阳,文革时期,因某种暗合和映射,差点改名。太阳,怎么能射?谁人敢射?射阳,就是射日,那是古代尧舜年代,后羿干过的事,成为传说,代代相传。九个太阳,实在太多,一个就足够了,其余的必须射杀,任务落到了后羿身上。传说赞美后羿的勇敢和无畏,救民众于水深火热之中,让人间既有恰当的温暖,也不至于炙烤过度,人、畜、植物都能生存,怡然自得。
        
查了一些典籍,发现后羿射日的传说,没有记载后羿究竟在哪里射日。从天文学的角度,后羿可以在地球的任何一个位置射日,只要瞄得准,射程够,能射中,位置不是大问题。后羿是中国人,肯定在自己国土上射日,不可能出国射日。尧舜时代,华夏文明正在发祥,在黄河中下游某个地方射日,都解释得通。我们这个县城,地处淮河下游,黄海之滨,作为射日的首选地,也恰如其分。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接黄海之灵气,具备射日所必须的厚积薄发的地力,太阳被射杀后,落在海里,可以快速消解热能,不至于引发火灾。
       
于是,我们这里的文人,别出心栽,引经据典,对后羿射日的传说进行新的阐释和附会,推定后羿就是在这里射日,射阳由此得名。不仅有射阳县,还有射阳河,河面绵延宽阔,状如弓弦,穿境而过,奔向黄海,永不停息。踏进县城,浓郁的后羿文化扑面而来,巨大的圆形球面,彩色流光,涓涓涌动,后羿弯弓,拉满弓弦,箭指太阳,蓄力待发。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天色蔚蓝,四周寂静,后羿射日的场面,魔幻诡异,将你带入洪荒远古,一去不返。
        
传说经久不衰,传奇还在生长。
        
后羿射日以后,落日蒸腾海水,也蒸干了一片海上陆地,演化成绵延无际的滩涂和湿地,加上亚热带季风姑娘的点化神笔,刻画了四季分明、寒暑交替的季节轮回,很适合珍稀候鸟丹顶鹤来这里越冬栖息。
        
每到秋寒,丹顶鹤从北国黑龙江扎龙自然保护区,成群结队翱翔南下,落户射阳,直到第二年春暖花开,才回归北上。
        
射阳,后羿射日的地方,在中国的版图上,打上了丹顶鹤第二故乡的印记。鹤是万物神灵,象征益寿延年,丹顶鹤更是鹤中之王,鹤中之宝,给射阳平添了尊贵和吉祥。据记载,世界上野生丹顶鹤仅存1500多只,我国种群数量最多,有1000多只,均迁徙于扎龙和射阳两地。
        
秋冻时节,来射阳做客,不能不到保护区领略千鹤之舞。
站在高高的观鹤台上,艳阳普照,秋风拂面,凉意透心,神清气爽,你会觉得,你的灵魂,就悬挂在这一片干净的空气里,被一遍一遍清洗,一遍一遍晾干。这时,你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把一切都掏出来,把俗念、私欲和烦琐暂放一边,面对看不到边际的滩涂湿地,低矮的芦苇,青涩正在褪去,枯干发端芦尾,一半是青春,一半是白发,像我们的生命,在时间里,一点一点把年轻送走,一点把衰老迎来,然后倒伏于大地,化为腐殖。
        
有朔风乍起,洁白的芦花随风飘摆,溅起一层细浪,一圈一圈扩散,在无尽的边缘慢慢淡然,像顽皮的孩童捡起一块瓦砾,用尽全身气力投向静谧的河心,激荡起一叠一叠涟漪,一波压一波,层层放射开去。又有一股逆风回卷,摆过去的芦尾又摆了过来,谦虚得像考试未及格的小学生,低垂着头,一缕须发盖过额头,狡黠的眼神在须发下闪烁,暗藏无限睿智。
        
风起风落之间,芦竿扭曲腰肢,柔美婀娜,呈后仰状,芦花倒垂,悬于半腰,并不触地,如杂技击鼓叼花。苇丛间三三两两有鹤群走动,悠闲信步,像宰相运筹帷幄,时而低头思忖,时而仰颈长啸,鸣金传令。修长的双腿,撑起硕大的鹤身,黑白相间似雕花划艇,浮游于芦花丛中,漫不经心,头顶一袭丹红,在艳阳下格外醒目,如星火点点,可以燎原。
        
有几只仙鹤倏地冲向蓝天,振翅上扬,噗嗤噗嗤的振翅声很远可以耳闻,以天蓝为背景,没有云彩,整个干净的天空,无限的视野,想多开阔就多开阔,开始三四只,后来五六只,十几只,一字排开,丹顶像流星,划出一道火线,平滑地,圆弧式地飞向游客,发出“我们回来了”的信号。眼看,红色流弹要射向我们了,游客们一阵惊叹和唏嘘,有的甚至忘乎所以地展开双臂,把一群精灵拥入怀中,越来越近了,就在刹那间,这群精灵来了一个回旋,滑翔折回,带过一阵风,掀开游客的胸襟,留你一身鹤香。
        
每年都会有这样的期遇,很面熟了,有的还带来了他们新出生的孩子,群居于我们的周围,成为邻居,有时也顽皮地偷食我们的稻子,引起我们的不悦,闹出了不该有的误会,他们一定是沿途飞行,有点饥不择食了。由于他们的到来,我们都小心翼翼,不能把空气弄脏,不能有尖利的杂音,不开有污染的工厂,他们来回的路线上,不能有风车转动。我们,以他们的名义,也为自己创造、保护这片后羿射日留下的宜居的环境。
        
为了他们,有一个名叫徐秀娟的女孩永远不应被忘记,如果她还活着,今年54岁,人到中年了。三十多年前,她从黑龙江扎龙自然保护区来我们这里驯养丹顶鹤,待了一年零四个月。1987年9月16日,她为了寻找一只受伤的丹顶鹤,滑入横穿滩涂湿地的复堆河,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3岁。一首凄美的《一个真实的故事》传唱至今,旋律哀怨高亢,怀念浸染其中。现在,保护区建起了徐秀娟纪念馆。“芦苇前半月就发芽了,现在白茅也发芽了,小鹤们可以飞得很远了……”这是徐秀娟生前写下的话。
        
这群生灵,值得一个女孩用生命去呵护,用生命去爱他们,也值得我们用智慧和力量保护他们。这样一个小城,与鹤相邻,有鹤相伴,到处有鹤的身影和记忆,定是美到极致,独一无二。
       
千鹤湖,又一处开放不久的城中公园,每逢周末,夜幕降临,彩灯齐放,音乐声起,喷泉水柱直指天穹,鹤群雕塑栩栩如生。市民游客漫步其中,在浏览湖光水色的同时,是否会想到,我们的物欲和扩张,正在挤占千鹤可怜的生存家园,是不是会有那么一年,会有那么一天,不见他们再来了,永远也不来了,只留下这千鹤群雕,依然栩栩如生站在这千鹤湖里。
       
今年又见千鹤,又是一年吉祥。我双手合十,朝着鹤的方向,祈祷他们和我们一起平安。

【作者简介】刘文华,男,法律硕士,律师,英语翻译,江苏盐城市诗词协会会员,在太湖诗刊、首都文学、蓝天文苑、长江诗歌、现代新派诗刊、当代诗刊、陕北诗刊、边塞诗刊、地狱天堂诗刊、仲夏诗刊、蓝星诗刊、甘肃文学诗刊、桃源诗刊、海诗刊、作家文苑、崂山文学、定远文学、北极光文学、沿海文学、散文网、新锐散文、作者联盟等发表诗歌、散文,代表作《与你携手》获陕北诗刊十人诗选诗赛最佳实力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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