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之后还有高潮,主角之外再不宜有主角

电影《八佰》与《集结号》适宜放在一起来比较。同为华谊公司作品,甚至演员都有相同。导演分别是管虎、冯小刚。都是战争题材,一是抗日战争,一是解放战争,都激烈异常、残酷无比。都是号称催泪…

电影《八佰》与《集结号》适宜放在一起来比较。
同为华谊公司作品,甚至演员都有相同。导演分别是管虎、冯小刚。都是战争题材,一是抗日战争,一是解放战争,都激烈异常、残酷无比。
都是号称催泪之作,泪点无数。但就我个人而言,对《八佰》无感,《集结号》即使一一看再看也哭得不行!
为何?
我以为关键是素材的取舍与处理。
《八佰》取材仅限于战争部分,战争部分节奏异常的快,走马灯似的转,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以致晕头转向,甚至人物的面孔都没看清。除了刺激就是刺激,除了紧张还是紧张,除了触目惊心仍是触目惊心,就是来不及感动了。这就《八佰》给我的全部感受。
《集结号》却把重心放在了战后。这是冯小刚的聪明。谷子地连长要为兄弟们正名,目标单一,线索清楚,人物形象突出,感人肺腑。
而《八佰》没有这样做,它就失败了。其实它也有这样的素材可取的。他们撤退了租界之后呢?被软禁,多种诱降,他们都不屈服,坚持出操、训练,渴望着有一天能上场杀敌,但他们没有等来这样的幸运。最后谢晋元团长都被自己队伍中叛徒杀害了,其他兄弟像蓬草一样各奔东西,大都命运曲折坎坷。怎能不令人唏嘘、感慨、哭泣?
与此类似的还有《攀登者》这部电影素材的取舍。登山过程固然让人感动,刘连满后来的遭遇更让人动容:就因为他没有登顶,他与其他几个人命运迥异。试想没有他的牺牲与付出其他人能成功吗?
这其实是一个节奏问题:一味的快节奏,虽让人紧张,却很难让人感动。情绪是需要酝酿的,它需要适当、恰时的慢节拍。
第二点:就是对人物的处理。由于材料已取,对其处理自有不同。
《八佰》对人称平均用力,除团长谢晋元外,还有王千源饰的羊拐、李晨饰齐家铭,魏晨饰的朱胜忠,俞灏明饰的上官云标,郑恺饰的陈树生,余皑磊饰的洛阳铲,张承饰的雷雄,甚至欧豪饰端午、姜武饰的老铁,张俊一饰的小湖北,个个都称得上好汉。另外还有黄志忠饰的老葫芦,张译饰的老算盘,候勇饰演的大学教授,刘晓庆饰的蓉姐等等,个个都有个性,这些个演员个个会演戏,结果混合在一起谁也不突出了。
《集结号》把重心放在连长谷子地身上,他一辈子只执着做一事:证明九连的弟兄不是失踪而是为国牺牲的烈士,这样他们的家属才能领到更多的抚恤(粮食)。因为他一直自责是由于自己耳朵被炮弹震坏了没听见集结号。他的执着让人感动,其他兄弟的委屈更让人感动。将所有的情感凝聚于一人一事,这就是导演的智慧。张涵予虽老却算不得戏骨,但不须他演,剧情本身就感人至深了。在这部电影的前半部,人物同样众多:指导员——袁泉饰,焦大鹏——廖凡饰,姜茂才——王宝强饰,吕宽沟——李乃文饰,老刺猬——赵少康饰,罗广田——付亨饰,龚良国——武洪武饰……还有那个袁文康饰演的王金存,也是个个鲜明。如果让他们从头演到尾,估计就没什么动人之处了。至于赵二斗,以及先嫁王金存后嫁二斗的孙桂琴就是纯粹配合主角的配角了。正是他们的拱卫才让主星谷子地异常的闪耀。
第三点:线索的处理不同。处理人数众多的作品,线索很重要(集结号到底吹没没吹一直纠缠了大半部戏),线索性的人物更重要,没有谷子地就没有这部好戏了。《八佰》的线索是什么?是不是有点乱?总体可以说是围绕四行仓库的守卫战来进行的,导演发展了太多的线索:谢晋元奉命镇守,老葫芦、端午、小湖北来上海莫名其妙成了逃兵,与其他溃兵一起被抓,有人想逃走、有人坚决要留下来,甚至苏州河对面也有人想游过来,赌场、黑帮、学生战地服务团、大学教授、唱京剧的、白俄妓女等等,导演是想每一个物都闪光,结果纠结在一起,解都解不开,谁也不亮堂了。谢晋元这颗主星更是黯淡无光啊!可能让人印象深刻反而是姜武演的老铁、欧豪演的端午以及张译演的老算盘了。他们能让人感动吗?小湖北这个形象还是不够丰满啊!还有那匹打不死的马,它的象征意义也远不及集结号啊!
电影不比电视剧,2小时左右的时长限制了不宜多线索发展。
我想说:高潮之后还有高潮,主角之外再不宜有主角。
资料:孤军的后续
四行孤军撤退进入租界后,英军随即背弃约定,在国府的劝说下被缴了械。英军不仅没有将孤军战士们护送出境,相反还将他们直接扣押。
孤军被关押在公共租界内一块方圆约15亩的空地内,这块扣押孤军的营地,原本是扔垃圾和附近居民抛弃死婴的荒地,周围杂草丛生,一到雨天就满地泥泞,生活条件非常恶劣。四周被用铁丝网围困,租界当局还派白俄兵看守孤军。
由于驻地潮湿、缺衣少食,350多名被关押的孤军战士,仅仅一年多,就有十多人先后因为伤寒、肺结核、精神失常而死。
谢晋元坚持每天都带领孤军官兵升国旗,战士们在拘留营内的生活,每天都按照教育、生产、体育三项内容进行安排。早晨4时30分起床,5时至7时早操军训,8时由万国商团白俄队检查人数,9时吃饭,10时至11时30分上课;下午16时晚膳,17时至19时教练拳术或唱歌,晚上19时30分至20时休息,21时就寝。
谢晋元带领孤军战士们平整场地,自盖房屋,逐步开办制皂、织袜、毛巾等工场,所生产的物品除了补贴生活费外,甚至还捐款几千元支援国军抗战,“含辛茹苦,以待光明来临”。
1938年8月11日,孤军战士们为了纪念第88师誓师出征一周年,决定在拘留营内升旗纪念,但租界当局忌怕日本人看到旗帜会做出过激举动,于是强行要求孤军将旗杆截去8尺,孤军战士为了能在纪念日顺利升旗,同意了这个条件。没想到到了升旗当天,租界当局却派出白俄士兵400多人强行闯入要求降旗,赤手空拳的孤军战士们起身奋勇护旗,没想到被白俄官兵当场用屠刀砍死4人,并砍伤110多人,还掳走了谢晋元等17名军官,在各界人士的压力和抗议下,租界当局最终才答应释放谢晋元的等人,并给予4名死难官兵每人1000元的补偿。
1941年4月24日,就在谢晋元带领官兵照常早操时,被日伪政权收买的上等兵郝鼎诚、龙耀亮、张文清、张国顺等4人突然一拥向前,用事先准备好的匕首等凶器猛刺谢晋元,致使谢晋元当场遇害,年仅37岁。
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强行闯入接管租界。日伪政权给出的选择是:孤军战士们要么参加伪军吃香喝辣,要么就将被发配去做苦力,在大义面前,战士们义无反顾,都作出了宁死决不投降伪军的选择。
于是,300多名孤军战士被日伪军分解,100多人孤军战士被押解至安徽裕溪口装卸煤炭,100多人被押往南京孝陵卫种菜养马,100多人被押到杭州萧山做苦力,反抗最激烈的剩余几十名孤军,则被发配到东南亚的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一座海岛当苦力。
被押往安徽裕溪口装卸煤炭的孤军战士中,最终有29人成功逃脱,这些战士随后要求重新入伍恢复建制,却遭到无情拒绝,此后,其中20多人解甲归田回到了家乡。
而被押在南京种菜养马的孤军战士,则经常被迫与日军比试摔跤,对于胆敢摔赢日军的战士,日军则毫无人性地直接将战士予以刺杀,此外,这批战士甚至还被日军作为细菌战的试验品,以致其中至少9人染病身亡。
被强行押解到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几十名孤军战士,则被迫为日军修建机场,他们以六人为一组,每组每天却只能分配到一斤半粮食,由于吃不饱,工程赶不上进度,日军就随机将战士们拖出来杀人立威,最终,被押赴巴布亚新几内亚的50名孤军战士中,有14人不幸死在当地,一直到抗战胜利后,才有36人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辗转回到祖国。
抗战胜利后,国家很快又陷入了内战,于是孤军的老1连连长上官志标出面组织孤军将士,很快就在上海集合了100多人,并接待了抵达上海的谢晋元遗孀凌维诚等母子五人。
孤军战士们在乱世之中,试图结伴自救,他们一度想经营一条从原孤军营到外白渡桥的公交线路,但却被垄断势力所阻挠;随后,孤军战士们又想强占日军遗留下的大达码头进行经营自救,又被国民政府拘留30多人;百般无奈下,孤军战士们又试图组织孤军生产服务社,来生产孤军牌产品,没想到经手的孤军却卷款潜逃。
1947年,当时,朱胜忠等4名孤军因为通货膨胀、生活无着铤而走险杀人抢劫,最终被法庭判处死刑,这也是孤军战士们,在乱世之中,最后一次的见诸报端。
1营营长杨瑞符则在四行仓库突围战中因为身负重伤,最终在1940年因重伤复发牺牲。
1营1连连长上官志标,则在1943年逃出日寇魔掌,随后担任当地游击队队长与日军周旋,1948年,上官志标转赴台湾,1967年在台湾病逝。
少部分孤军战士例如战士万连卿,则幸运地回到了正规军。万连卿在1942年11月逃脱日寇管控后,随后辗转加入了奔赴缅甸的中国远征军,2009年,这位老兵最终在家中去世。
而曾经冒死为孤军战士们护送国旗的童子军杨惠敏,则因为在抗战中被影星胡蝶诬陷,而被胡蝶的情夫戴笠下令关押在狱中长达四年,一直到1945年戴笠飞机失事死后,杨惠敏才重获自由,1992年,杨惠敏最终在台北去世,享年78岁。
谢晋元的遗孀凌维诚,则在战后的1946年,带着四个孩子历经千辛万苦,最终从广东蕉岭辗转两个多月抵达上海,在与丈夫分离十年后,最终见到了一方浅浅的坟墓,和一块墓碑上的陶瓷画像。
1985年,有媒体记者辗转来到宋庆龄陵园探访谢晋元坟墓时,意外发现,竟然还有孤军战士在谢晋元的坟墓旁,搭建棚屋为谢晋元将军守墓。见到记者前来采访,这位孤军喃喃地说:
“我守墓40年了,如果谢团长的墓有个好的安排,我也好安心回老家了。”
2005年,1营1连1排排长的老兵杨养正,前来探望谢晋元,在墓面前,这位当时已经91岁高龄的老兵忍不住潸然泪下,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杨德馀来看你了!”
当年坚守四行仓库时,他本名杨德馀,谢晋元被刺遇害后,有感于老团长生前嘱咐“要养天地正气”,他随后为自己改名杨养正。
2010年,八百壮士最后的一名孤军战士杨养正最终在重庆去世,享年96岁。
此后,世间再无八百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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