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年味之——搨豆皮

公众号:心然的原香。点击上方蓝色字体,添加公众号。微信号:15818820884。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公众号:心然的原香。点击上方蓝色字体,添加公众号。微信号:15818820884。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搨豆皮,在我的故乡,是张罗年味儿的一种。我们家人少,爷爷奶奶不做。亲戚朋友送一点,也够应景。搨豆皮,是很庞大的工程。那热火朝天的场面,我是在秋妈妈家看见的。
进入寒冬腊月,开始搨豆皮。小街里的人家,大抵都心知肚明,搨豆皮从哪一天开始。但也知道,不能同一天进行。磨浆要用石磨,石磨不是家家有,得轮着来。搨豆皮,不是人人都会,请师傅,也得等师傅空出时间来。
拿出备好的早稻米和积攒的杂粮,按七比三的比例混合,泡好后,从菜园里采一筐青油油的冬白菜,挑几片最清幽最肥厚的,切细剁碎,倒进泡好的米中,一勺勺喂进磨眼,随着磨盘的转动,流出来的米浆带着淡淡的绿色,仿佛压碎了翡翠一般剔透。秋妈妈说,白菜叶,放进米浆,不仅仅调色,且还增味。
米浆备好,秋妈妈开始搨豆皮。火候很重要,由秋秋的奶奶坐在灶口把控。大门外,晾晒豆皮的芦席,为了防止馋猫好吃狗偷袭,架得高高的。
一年才有一次,孩子们早就想吃豆皮了。开始几锅,得先饱口福。灶台上摆着一大盆米浆,秋妈妈拿出葫芦瓢,舀一瓢浆,贴着铁锅,均匀敷一圈,再拿出蚌壳,用背部调理漏洞,刮匀米浆。熟了,秋妈妈端出早就炒好的咸菜豆腐干,也或者糯米鸡蛋,往豆皮里倒匀,再包上。也或者把豆皮拿出来,切成丝,用大蒜一炒,更香。再或者,只在下锅的时候调上一点盐,搨好后,拿出来吃。米,杂粮和菜叶结合的味道,原汁原味。
孩子们吃到嘴了,才有力气帮忙干活。这时,秋妈妈吩咐,这一锅送给谁,那一锅送给谁。在乡下,这叫还嘴帐。前天吃了谁家的,得还回去。昨天吃了谁家的,也得还回去。谁家还没做呢,让她家的孩子们也尝尝鲜。
裁缝婆婆家就老两口,过继的儿子不在身边住 。街坊邻居,打个补丁,没有合适的布,大多去找裁缝婆婆要。秋妈妈吩咐秋秋去裁缝婆婆家送豆皮,我跟去。裁缝婆婆正在灶头生火,满头满身的烟锅灰。老人长得胖,起个身,得分几个步骤进行,还颤颤巍巍的。黑乎乎的手,接过豆皮,满口感谢话。
该吃的,吃了。该还的,还了。该送的,送了。接下来的豆皮,才能用筲箕弓着的那一面端着,倒进准备好的芦席上摊着。豆皮在锅里成型和成熟非常快,我们几个孩子,一人端一个筲箕,厨房到门口,门口到厨房,穿梭一般。还要注意偷吃的小猫,跳高望远,是它的特长。
天黑了,忙了一天吃了一天的我们,就着月色,玩起了“冲阵”的游戏。把小伙伴分成两组。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相对而站,齐声唱着:“天上一层云,地下跑麻城,跑得麻城开,调个兵过来!”话音一落,一方派出的一位成员就冲进了对方的阵营。另一方的队员们互相挽着胳膊,瞪腿弓背,以创造铜墙铁壁的精神聚精会神地迎接冲过来的人。若是冲开了,冲阵者一方,就赢。赢了,他们就有权利在对方阵营里挑走一个人。若是冲不过,就表示护阵一方赢。冲阵者沦为俘虏,成了护阵一方的人。
玩性正浓时,奶奶靠在床上喊我回家的声音传来。她说:疯的衣服透湿,着凉了,看我不收拾你。我只得怏怏地退出冲阵的队伍,心里想,奶奶也看不见,怎么会知道衣背汗透的?伙伴们见少了人,也觉得时间不早,纷纷东南西北散去。
轻轻推门,吱扭一声,反身把门关上。门闩子,得提着点儿,磨磨蹭蹭往里移动。大明大放地扯动,闹一屋动静,是真要挨骂的。
秋妈妈是炕豆皮的能手,那几天,她没有闲时,被人抢着请去炕豆皮。这个活既累又需要技巧,豆皮要大,不能生不能糊。豆皮要薄,还不能有破洞。灶火的大小,锅里的温度,用浆的多少,闭锅盖的时间,从锅里揭起豆皮来。一旁看的人,都称赞秋妈妈手精眼快,做事麻利。有时为了求快,用两口锅轮流操作,累得满头大汗。如此帮忙,秋妈妈从不推辞,从不叫累。或许是这活儿太耗精神,会的总是会,不会的,也不想着去学它。
晾着的豆皮,要切成丝。晾得太干,容易切碎。太湿,粘粘糊糊。晾到半干不干时,秋妈妈收下豆皮,开始切丝。切豆皮要刀功好,手脚麻利,这样切的豆皮粗细均匀,薄如蝉翼,晒得七弯八翘。
晒豆皮真热闹,偌大一个禾场,被家家户户的豆皮铺满,接受阳光和空气最后的浸润和塑形。谁家豆皮贴的厚,贴的薄,贴糊了,谁家豆皮切得均匀,谁家豆皮掺的绿豆,或是菜叶,也或黄豆,一览无余。人们评头品足,有时争得面红耳赤。小孩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吹嘘自己家的好看好吃。麻雀精明,趁着豆皮未干时成群结队地过来偷食。它们虽精明,却并不知道怕死。小孩们拿着弹弓,一打一个准。
干豆丝,有很多种吃法。过年蒸肉,泡软它,做底子,肉香融进豆皮香,温软,却不失嚼劲。想炒着吃,那得多泡会。也或是正月里来客,切几片腊肉,和豆丝一煮,加些冬季才有的黑又白,稠稠香香。黑又白,是一种青菜,叶子绿的发黑,菜梆白得如雪,有甜味,和豆皮搭配,一绝。进了三四月份,忙时,田里收工回来晚,拿它煮满满一锅,是一家人的晚餐。当然了,如若城里有亲戚,用豆丝作为礼物相送,也是再好不过的。
乡下有一种手艺人,走村串巷炸炒米。他来了,倘若有干豆丝,拿去。手艺人有糖精,加一点,放进烧的黑黢黢的铁罐里,置在炭火上烧。铁罐上有把手,手艺人不停摇动。“嘭”的一声,震耳欲聋。再出来时,豆丝如一根根乱棍。吃在嘴里,结结实实的香脆。
这“嘭”的一声,让人害怕。以前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么响一声。后来想明白了,如同高压锅爆炸,也或者说,利用的就是爆炸的原理。铁罐是密封的,加热摇摆的过程中,大量的热气堆积。忍无可忍之时,“嘭”的一声,食物借着那股力量膨胀成熟。
如今的故乡,有专门搨豆皮的加工厂,常年有卖。过年,大家也不再劳神劳力地做它。当年,灶台上忙碌的秋妈妈,已在去年冬天离开人世。
关于作者:热爱往事,活好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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