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朝:憨娃儿的斑鸠(小说)

憨娃儿的斑鸠(小说)文/王士朝傍晚,小村炊烟袅袅。十二岁的憨娃儿坐在灶膛前拉着风箱,烧着火。草末子不起焰,浓烟从灶膛滚滚涌出,呛得憨娃儿直流眼泪。昏暗的煤油灯下,二大站在灶台后,正…

憨娃儿的斑鸠(小说)
文/王士朝
傍晚,小村炊烟袅袅。
十二岁的憨娃儿坐在灶膛前拉着风箱,烧着火。草末子不起焰,浓烟从灶膛滚滚涌出,呛得憨娃儿直流眼泪。
昏暗的煤油灯下,二大站在灶台后,正往锅里和红薯面。
“憨娃儿。”
“嗯。”
“大想跟你商量个事。”
憨娃儿吃了一惊,自从爹死后,憨娃儿就一直跟着二大,家里的事都由二大做主。今天有啥事,还用跟我商量?憨娃儿心里想。
“大夫‘李先儿’说了,你奶病嘞不轻,估摸着你奶也没多长时间了,你养嘞那对斑鸠,能不能‘捏’了,炖汤,叫你奶喝?”
憨娃儿没吭声。
“喝罢汤”(豫西方言,即晚饭后),二大又问憨娃儿,“你奶病嘞不轻,她也半年没沾腥荤了,你养嘞那对斑鸠,‘捏喝’了吧?”
憨娃儿想了想,说,“大,这对儿斑鸠,我养可长时间了。……我明天再逮一对儿吧,要是逮不住了,再捏这对儿……”
二大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中!”憨娃儿一听,松了一口气。
两年前,生产队抽劳力到石佛寺修赵湾水库,憨娃儿爹也去了。修水库时要用炸药崩石头,一个石头崩到爹头上,爹流了可多血,两天后,爹死了。爹死后俩月,娘也被邻庄一个“流光蛋”领跑了。快哭瞎了眼的奶奶搂着憨娃儿,说,“憨娃儿呀,爹死了,娘跑了,你就跟奶过吧,反正你二大是个‘光身号儿’,你就跟你大当娃儿算了吧!”
从那以后,一家三代,三口人,就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了。
在爹死后的两个暑假里,憨娃儿不知咋地就喜欢上了养斑鸠。养斑鸠时,憨娃儿心里平静得跟门前坑里的水一样,这时候,他不想爹了,也不恨娘了。
奶奶、二大看着憨娃儿养斑鸠时那个高兴劲儿,也就没有多管他。
憨娃儿现在养的这对斑鸠,刚逮来时还没睁开眼,蓝黑色的皮肤上稀疏地长着一些白色绒毛。憨娃儿小心地用砖头给它们垒了个窝,里边还铺上了棉花“套子”。为防止老鼠偷袭,憨娃儿还把家里的大筛子倒扣在砖头垒成的斑鸠窝上。
刚逮来的小斑鸠,还不能喂粮食,憨娃儿就每天出去捉虫子,憨娃儿专门捉菜叶上的菜青虫,这种虫,小斑鸠吃了容易消化。
一来二去,斑鸠褪掉了身上的白色绒毛,灰褐色的羽毛也长出来了,这时候就可以给斑鸠喂麦子了。
憨娃儿掰开斑鸠的小嘴,一粒一粒的喂,估计斑鸠快饱时,憨娃儿就捏捏斑鸠的嗉子。憨娃儿知道,不能给斑鸠喂得太饱,太饱,麦子吸水发胀,斑鸠会撑死的。
每次喂完,憨娃儿怕斑鸠口渴,就会嘴对嘴地往斑鸠口中吐唾沫。时间长了,小斑鸠口渴时不去找水喝,而是扑闪着翅膀去“叨”憨娃儿的嘴。每当此时,憨娃儿就知道,斑鸠口渴了!
斑鸠现在已经会飞,也会自己叨麦子吃了。憨娃儿生怕斑鸠飞出去后不回来,就把斑鸠翅尖上的羽毛剪掉一部分。每天,憨娃儿跟着二大到地里干活,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逗斑鸠玩。有时憨娃儿也会让斑鸠“落”在奶奶的头上,斑鸠在奶奶头上“忽闪”“忽闪”地“扑棱”着翅膀,此时奶奶也会裂开没牙的嘴,笑得涎水“滴流”多长。
憨娃儿觉得,这一对斑鸠就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啊!
但现在,二大想把这对斑鸠“捏”了,炖汤,让奶奶喝。
憨娃儿不是不想让奶奶喝斑鸠汤,憨娃儿只是觉得…… 
不行,我明天得赶紧再逮一对,憨娃儿想。
晚上半夜的时候,憨娃儿还睡不着,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再逮一对儿斑鸠。
第二天,憨娃儿早早就起了床,掀开筛子,两只斑鸠“扑棱”“扑棱”,连“飞”带跳地到了憨娃儿面前,憨娃儿心里一热,眼角湿润了。
早饭后,憨娃儿就开始仰迈着脸,满庄子地转,好几次,憨娃儿险些撞到树上。
邻居二奶看见他晃来晃去,“寻屎狗”一样地到处踅摸,起了疑心,“你鳖娃儿是不是又想偷我苹果嘞?”
“偷你个球,我在找斑鸠窝嘞!”憨娃儿恶狠狠地甩了一句。
二奶说,“又逮斑鸠嘞,瞅你那二球样子,再逮,你自己就变成‘憨斑鸠’了。”
斑鸠生性胆小,在地上走动时有点憨头憨脑,因此,在我们那个地方,就把相貌木讷的人戏称为“憨斑鸠。”
憨娃儿白了二奶一眼,没理她,又继续仰迈着脸去找斑鸠窝。
憨娃儿似乎天生就对斑鸠有灵感,有时他正在走路,突然感觉头顶的树上有斑鸠窝,仰脸一看,果然就有一个。憨娃儿还能根据斑鸠的叫声来判断斑鸠在干啥,要是斑鸠的叫声是“咕咕咕,咕!”,这说明斑鸠心情很好,叫着玩嘞!要是一对斑鸠相对而站,连续发出“咕咕——”“咕咕——”的叫声,并且两只斑鸠的头部同时下压、抬起,再下压、再抬起……这说明这两只斑鸠正在“谈对象”,并且很快就会交配、下蛋、孵化、产子。另外,憨娃儿还知道,斑鸠一般一窝只产两个白花花的蛋,“三斑出一鹞”,老人们说,如果一窝有三个蛋,其中一个将来会变成鹞子,这鹞子“恶嘞很”,会把另两只小斑鸠“叨”死,吃掉!憨娃儿不知道这说法到底对不对,因为他在掏斑鸠时从来没掏住过三个蛋的。
今天,憨娃儿的运气实在是不好,一上午,他看到了两个斑鸠窝,但在树下一看,他知道,都是空窝。
斑鸠这种鸟,看起来文文静静,但做的窝比起“吱吱喳喳”的麻雀可就差远了,几根树枝胡乱交叉几下,就算一个“家”。农村有句话叫“斑鸠搁蛋儿”,意思是,斑鸠只要能把蛋放在交叉的树枝上面,就凑凑合合算一个窝了。因此,憨娃儿站在树下仰望,窝里有没有蛋,他看得一清二楚。
下午,憨娃儿继续仰脸寻找。天快黑时,憨娃儿终于在老四爷家菜地旁的篱笆上发现了一个斑鸠窝。篱笆上爬满了枝枝秧秧,那窝搭得也很隐秘,但并不高,憨娃儿伸手就能够到。
憨娃儿心里高兴极了,小心脏“咚咚”乱跳,像两只小斑鸠在里面乱扑腾。
一只斑鸠正在窝里孵蛋。憨娃儿想,再等等吧,天一黑,另一只斑鸠也会回窝,要是扑上去,一捉二,那是最好!想到这儿,憨娃儿咧嘴笑了。
天终于彻底黑了,憨娃儿也该行动了!
憨娃儿蹑手蹑脚地走向篱笆,瞪眼,伸手,抓!
太可惜了!两只斑鸠似乎早有防备,当憨娃儿伸手快抓住的时候,两只斑鸠“扑棱棱”地飞向了无边的夜空。憨娃儿的手扑在了窝上,两只斑鸠蛋也被弄得稀烂。
憨娃儿的心,空荡荡的。
坐在老四爷的菜地边,仰望夜空,憨娃儿哭了。
天,黑黢黢的,憨娃儿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透过昏黄的煤油灯光,憨娃儿看见二大站在东屋奶奶的床前。
憨娃儿突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憨娃儿突然心里一紧。
憨娃儿听见奶奶在对二大说,“‘天上鸽子斑鸠,地上兔子走兽’,真不假呀,这汤喝着真美啊,我老婆子就是眼下死了,也不亏啰!”奶奶絮絮叨叨的说着,笑得流出了浑浊的泪。突然,奶奶又哭了,“我这可怜的憨娃儿,真孝啊,给我捏斑鸠喝,他要再逮,就不‘捏喝’了,叫他玩吧!”
憨娃儿呆呆地站在门外,也哭了!
作者简介:王士朝 镇平一高生物高级教师

总 编:孙宗信 曹向辉副主编:李华凌 张瑞敏执行主编:小 微 裴雪杰审 核:周鹏桢 曹向辉编 委:陈志国 李信昌牛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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