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见喜/卖艺西门

▲点击关注 | 文学依然神圣作家专栏栏卖艺西门文/孙见喜西大街拓宽拆迁的那一年,雨多,沿街要拆迁的店铺,都支了帐篷廉价处理商品。我冒雨到西门外去访友,路过花花绿绿的货摊子,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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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艺西门
文/孙见喜
西大街拓宽拆迁的那一年,雨多,沿街要拆迁的店铺,都支了帐篷廉价处理商品。我冒雨到西门外去访友,路过花花绿绿的货摊子,经不住“拆迁大出血”叫卖声的诱惑,便加入了“拾便宜”的人流。东西真是便宜,猪八戒戴的和尚帽穿的黑袍子脚上统的软靴子外加一把塑料耙子,原本125元的价钱现在才卖25元。摊主问我便宜不便宜,我点了头,他就动员我买,我说我又不耍社火不演戏,他说你试这袍子的面料多软买回去当睡衣穿也合算呀!我说我图了便宜出了洋相就不合算了。他说你这人想得太多成不了大事不买了就闪开。
雨丝儿如长发飘拂,我心里痒痒儿的,忍不住又往前边去,记得一个朋友说他的真皮挎包就是在地摊上用二十元买的,我也就有了某种幻想。前边的摊子上,一把诸葛亮用的鹅毛扇六元钱,摊主给我扇着凉风,问好不好,我说好是好可家里办公室都有空调电扇买来用不上。摊主说,嗨,你一手背操着一手扇着凉风走到钟楼盘道上警察都不敢挡,我说警察一般不招惹拿扇子的,可像你说的那样儿招摇过市恐怕街上的人都躲开了,他说那是为啥,我说人以为二杆子过来了。
正说着忽听前边有了笛声,就急步赶去,才见是乐器店大甩卖,一把铜轴二胡110元,盒装套笛七支才卖80元。见我凝目,摊主就把一支笛塞到我手里,我吹了一下说音不太准。他头一歪说,你还知道音不准,看来是个行家了!就又把一支洞箫递到我手上,我说洞箫我喜欢。
在所有的民族乐器中,洞箫是我的最爱,我收藏洞箫四十年,家存的,从单节箫到九节箫、从A调到G调我是全的,我甚至还自制过加键箫,但凡要向重要朋友回赠,洞箫是我的传统礼品。在西安文化界,已故散文家李佩芝、健在的评论家费秉勋、有争议的硕士研究生导师贾平凹、才大气粗的青年作家方英文,等等,他们家里都有我赠的洞箫。看着这么多长短粗细花色各异的洞箫,我的心动了。
摊主说,这是上海的,这是苏州的,这是四川的,原本都是二、三十元的,现在一律卖六元,只收个零头。我问有渭南产的吗?我知道渭南出产笛子,一般厂家,能制笛就能制箫,我一直想见识一下陕西本地的洞箫。摊主说,渭南能制箫?你是“花搅”渭南人吧?不想与他争辩,就说你把苏州的都挑出来让我选一支。他一支支地取,我一支支地吹试,温柔的雨中飘出绵软的乐音,我身边聚了不少行人。
最后选中一支,音色柔美而准确,但外形犹感不足。我闭一只眼一边从箫的顶端沿轴线瞄着,一边说,这支箫的末节有点儿弯。摊主说,行啦行啦你少给五毛钱算啦。见我仍作遗憾状,摊主又说,不说啦五块钱给你真真是卖柴火棍儿哩。
 
头上淋着雨,我心里很舒服,仿佛新识了一位可人的女友。骑车走到西城门,雨大了,不得不下车到城门洞避雨。城门洞儿的泥地上跪着一个少女,十一二岁的样子,面前的一顶破草帽里有一把零钱;少女旁坐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花白的胡子上粘着鼻涕眼泪,他身边的筐子里装着一些破烂。他向路人诉说:老家河南邓县遭了大水灾,一家人死得只剩下他和小孙女……
爬在地上的少女就不断地磕头不断地哭,一些路人就驻了脚围观,有人在草帽里放了零钱又安慰几句,有人甚至脱下外衣披到少女身上;有个中年女人说这是哄人钱哩别相信,许多人就一齐用憎恨的白眼仁看她,中年女人赶忙跑掉;更多的人只是瞥一眼就匆匆而过未现同情之心。
这时,正有一个卖粽子的推着三轮车经过,我过去掏两块钱买了四个放到那老者怀里,又帮他拉拉衣襟,我觉得我就是他的儿子了。我很自然地把那只盛着烂衣物的竹筐翻过来,坐上去。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轻轻捧起我新买的洞箫,一声声的悲音从我的指间飘出,我吹奏的是一支古曲:《孔子哭颜回》。
前边围观的走了,后边路过的又围上来。没人说话。少女随着箫声磕头,老者伴着箫声作揖。一个人轻轻地在草帽里放了五块钱,许多人都跟着放钱,草帽里出现了几张十元的。有人叹息着离去,说好好的一家人嘛祖孙三代这么流浪,成了灾民政府也不管管……
 
二十天之后,我路过小东门,又碰见这一幕。老者还是那位老者,只不过跪着的是一个小男孩。老者说他是河南内乡人家里遭了火灾……我匆匆走掉了,我不能帮助他,我没拿我的箫。我也没有揭穿他,我不忍心。
以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心情不畅。是他们骗了我我又帮他们骗了别人可明显着老人失去劳动能力而少年又无力糊口!怪社会福利缺失公益救助不作为说是孝老爱幼之风失传路人却为何尚存悲悯之心 我不忍心谴责这一老一少,更不愿赞赏那个喊着”骗子骗子”的女人有多么火眼金睛!我无法回答许多问题,更无力解释如此的社会现象,心便空落落地悬着。
  
一日,翻看旧笔记本,眼前忽见亮光,是峨嵋山洪春坪寂一老和尚的赠言在我眼前轰然炸响:“广种福田,施善为己”!为人施善救助危困,最终是完善心灵圆满自己。人心若镜,需要时时擦洗,感谢这乞讨的一老一少,他们给了我一次清洁心灵的机会,良知是否存在?慈悲是否丢失?“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古典情怀是否还铭记在心?
记下这段心得,志在警觉自己。再见贫弱厄困之人,当初心不改。
选自孙见喜散文集《跪拜胡杨》西安出版社出版
(文中图片均为作者孙见喜老师提供)
(作家孙见喜部分作品展)
作者简介:
孙见喜,原太白文艺出版社编审、现西北大学现代学院国学院院长、陕西国学研究会副主席、陕西省孔子学会顾问、陕西人民书画院艺术指导、陕西金石书画院副院长、西安工业大学及咸阳师范学院特聘教授、陕西评论家协会理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省市及报刊文学奖三十余次,出版有各类文学著作十六部。还策划过《中国传统文化名家报告团》(2003-2005年)、《2005 年“五一”节西安南门长安古乐文化周》等十多项文化活动;并被聘为陕西省和西安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评委”、“陕西省第五、六、七届艺术节评委”、“第11届中国艺术节评委”等大型文化项目的评审和论证;同时还应邀到数十所院校和单位作《读书与人生》、《五四以来的中西文化对撞》、《古琴的文化意义和名曲赏析》、《百年中医的抗与争》等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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