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读书|读沃尔科特的诗

我想,诗人的眼光、格局也决定了诗的格局。诗歌究竟应该以世界的喧嚣之风向为参照系,还是应该以文学传统的继承、人类精神的接续为任,真正的诗人有他的答案。文/王怀昭这是读书郎闲笔的第25…

我想,诗人的眼光、格局也决定了诗的格局。诗歌究竟应该以世界的喧嚣之风向为参照系,还是应该以文学传统的继承、人类精神的接续为任,真正的诗人有他的答案。
文/王怀昭
这是读书郎闲笔的第258篇文章,全文大约1800字,细读大约需要8分钟。
初闻沃尔科特之名,应该是在四年前。那时因着研究诗歌之故,开始有意识地涉猎、阅读西方诗人及其诗作。朋友得知,邀我给几个小朋友讲讲读诗的心得。那次读诗分享会上,一个小朋友选了沃尔科特《白鹭》组诗中的一首,我一句诗也没记住,脑子懵懵的,但留下了对于沃尔科特诗的总体印象:语言流畅,诗歌结构极为复杂。
后来找了诗集《白鹭》来读,岂止有惊艳之感,简直觉得相见恨晚。这本沃尔科特写于晚年的诗集,共54首短诗,包括组诗11首。这些诗充满了诗人对爱之消失的悔罪感,新的爱情的欢乐,时间的消逝带来的通达与智慧,自然变幻无穷的美丽,诗人故乡圣卢西亚的殖民遗存,等等。这些时时困扰着诗人神经的情感彼此缠绕,在高密度的事物融合中隐约显现。读者如果精力不够集中,思维没有跟着诗人的指引徐徐前行,很容易不知诗人所云,其情感也变得难以体察。
他似乎微不足道,但她的死
使他受到智慧的折磨,此刻他从痛苦中
获得了特权;你能听到他的呼吸
而他做出的最小姿势是深深的厌倦。
或许那是她留给他的,一种超越了
他的屈从的奇怪、愤怒的怯懦
和一种比他渴望的工作还深的挚爱,
因为一个美人似乎大大超出那沉闷的
加农炮射程之外,砰的一声使她
伸开四肢躺在卧室的地毯上;比成为
一名鳏夫更不幸;他们本来就要结婚了。
此刻她躺着面色苍白如头发蓬乱的大理石,一位女神
典雅的躯体,她短暂的访问愉悦了尘世。
这首《在意大利》让我心折。在组诗中,它是唯一一首抒情多而事物描画少的诗。诗以她的死给他带来的痛苦情感为起始,以她躺着如大理石般苍白的躯体为终,这仿佛是一个情感的循环,在这个循环当中,情感既是开口,也是闭合。在环形的情感结构中,诗人的情感丰富而多维:有智慧的折磨、也有深深的厌倦,有屈从的奇怪、也有愤怒的怯懦,并且,一种更深的悔罪感,总是贯穿在诗的字里行间。但这种悔罪感并非灼烈地燃烧人心,导致诗歌情感的失衡,而是被她寂静的躯体以及诗人隐忍的情感释放所控制住了。因而,整首诗的主导性情感并非是深沉的悔罪感,而是平静克制的爱与悲哀。
《西西里组曲》第8首也值得一读再读:
尽管如此,为什么你从不提起老年,
你头发斑白的萨提尔,留着竖立的海胆状胡须,
头颅白得几乎像这张纸,
像从被诅咒的橄胶树上摇落的白色雪松花,
这该死的雪松,像你笔下的元音字母?为什么?
我会告诉你它们想什么:你太老了,不能
被一个如此敏捷的年轻女人动摇,也不需要她
尽管你有瘢痕性的躯干和颤抖的手,
一想到她,你的头颅就像三月里的雪松
沙沙作响,听到她的赞美,你像海杏树剧烈燃烧,
螃蟹涂写着你的字母,然后将它们覆盖,
当然她永远不会理解。
他人的爱是多么乏味,不是吗,读者?
这一页,被夕阳衰退的弧线触摸,
因同样的抱怨而叹息,十四行诗和彼特拉克。
也许诗人是身在西西里,也许只是心飞往西西里,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沃尔科特在现实与神话、日常与神秘、永恒与事物的衰败中追忆,于是现实的衰败被赋予了神圣的色彩,神话也因着情感链条的连结而生发出迷幻的光彩。组曲共11首短诗,这可看作诗人情感链条的组成部分。每首诗都是诗人部分心情的写照。诗人随物赋情,随情造物,随物生物,物与物之间,常常真假难辨,又通通归于虚无。
《西西里组曲》中的第8首,表述了一个老年男人对年轻女人的爱慕,这在组曲以对三个妻子的悔罪感为主导性情感的诗中看似“败笔”,也许是要被读者唾弃、视之为渣男“罪证”的。但是细读,爱慕其实并非是性、带有色情意味,而是一种动摇:“听到她的赞美,你像海杏树剧烈燃烧”。年轻女人的言语唤起诗人蓬勃成熟的激情,这样看,年轻女人的意象蕴含了诗人对青春、美好、健康的追忆和留恋,也从一个侧面呈现了诗人衰老却并未衰残的心灵。况且,诗人在表述了这种动摇的激情之后,老年的智慧又使他很快意识到激情的短暂和本质性的缺陷,因此诗人以旁观的视角审视自己的青春激情,徐徐道出:“他人的爱多么乏味,不是吗,读者?”言语之间既有自嘲,也有自审、自剖。
诗集《白鹭》中,言情之诗不多,诗人的情感往往编织在事物描画的字里行间。取这两首诗来作一解读,乃是为了与时下一些诗人以身体、以一地鸡毛的小事为诗作一对照。我想,诗人的眼光、格局也决定了诗的格局。诗歌究竟应该以世界的喧嚣之风向为参照系,还是应该以文学传统的继承、人类精神的接续为任,真正的诗人有他的答案。
不知沃尔科特有知,对于我的诗歌解读,是一笑置之还是深以为意,但愿来日有更深的体悟,再来读之、品之。
本文作者王怀昭,中山大学中文系博士后,高端文艺女青年,努力向语言高端、精神高端进发,平生无所爱,读书学芭蕾为乐,平生无所幸,良师益友引领相伴。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晕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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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语言的艺术,是富有哲学意味的思维情感的游戏。在小编看来,好的诗歌不仅仅值得精心、静心地体味,或许其本身也在以捉迷藏的方式将自身所承载的情感半遮,从而把一部分不合拍的读者排除在外。沃尔克特的诗正是如此,细读之下,其诗中细腻的情感与通达的智慧才能渐渐浮现。或许这个品味的过程正是诗人为读者准备的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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